当天夜里，一戒潜到司徒剑兰的房门外，她手上握著细剑，纯熟且俐落地挑开门闩，丝履猫步到他卧房里，伸手难见五指的黯黑并不能阻止她正确无误地来到床帐前。

推她去当送死先锋，然后自己再快乐逃命去…

“那我也留下来好了…”司徒百合不甘不愿地挤这句话，以彰示她兄妹情。

“那么就只能祈求曲府派来的人，不是那不听别人说话，一剑就砍来的莽夫罗。”如果是的话，他这条命也太容易取了，简直可说是不费灰之力。

“我倒想会会曲府的人。再说，要是咱兄妹俩都逃的话，不是更摆明告诉曲无漪，我们心里有鬼吗？”

“明明就松了一气嘛。”还装！当他司徒剑兰是今天才认识她吗？也不想想是谁替她把屎把，将她拉到如此亭亭玉立、俏可人的，她脑袋瓜里藏了什么主意，他会不明白？

“你怎么这样说…”把她看得好扁。

她今夜来，不是为了杀他。

她会这样问，代表他真的见过她，但是在何时何地呢？

他的思忖沉默让她芙颜上展的神情显得失望，杏眸上镶嵌的那对黑眉丧气垂下。

“司徒剑兰…”一戒轻喃他的名宇。

“原来你那时有听到我的名字…”而且还记著。和她一样，牢牢记著。

“为什么呢？”司徒剑兰直视她的，

见他不解，她简单解释“是命令，但我不会。”

“事实上，我是打算拿你当诱饵，等你逃咱们家，曲府的人一定会先追著你跑，我再趁机收拾包袱离开。”嘿。

这号表情…他确定见过。

还是…兄妹间人的情？

她也很清楚，自己不会对他动手。虽然这意味著她必须违背曲无漪的命令，也知背叛曲无漪会有什么下场，但她不害怕，也没有太多挣扎，就是想这么——就算没有金镯，她仍会这项决定。

司徒剑兰朝她咧嘴笑，活脱脱就是一张恶人相。

这女娃儿有面善…那副生生的模样，好熟。

“兰哥，但你不懂武，真的有办法面对曲府的人仍平安无事吗？”她知兄长可不是那表面看起来像书生，实际上藏千百招武林绝学的隐士，他有几斤几两，她妹妹的最清楚——“金玉其外、败絮其内”这句话就是专门为他而生的。

“你不记得我？”

“是。”她颔首。

他们司徒家的家训不是该孬时就要孬，绝不逞英勇吗？她自小到大也是这样被哥哥教导的，现在他如此反常，她好不习惯。

呜？

回来。”

一戒怔讶地望着他，她无法看到自己现在舒扬了眉的喜悦样落在他墨眸间，只听到自己声音里有藏不住的欣。

一戒突来的问句使得司徒剑兰挑眉。

“我不会杀你。”她澄清来意时，气有些急，想要他信她。

司徒剑兰越是回想，反而脑里越是一片空白，但他余光瞄见自己的手腕，双龙金镯映帘的同时，一个烙在脑中的名字也不禁脱——

“免了免了，有你在，反而碍我手脚。说不定我原可全而退，却为了护你安危而下场凄惨。”司徒剑兰压不被她的义气动，还嗤之以鼻，冷笑以对。

如果是后者，她真的动得想哭…

“一戒。”司徒剑兰又重复一遍，这一回不带任何迟疑，因为她的表情已经告诉他答案，她表现得太过络与期待。“你就是曲无漪派来的人？”

“来杀我的吗？”一声音在她背后响起，她一怔，回过，瞧见后方的椅上坐著人，火折一亮，燃了烛火，照亮屋的同时也映照司徒剑兰饱笑意的无惧脸庞。

被看穿心思的司徒百合只能噘嘴，没立场为自己辩解。

“呀？可、可你呢？”

她，随即又摇摇。

“…一戒？”

兰哥，我可以相信你是在说笑的吧？

突然想充当英雄吗？

“喔？为什么？你现在这里的目的，应该就是杀我，不是吗？”

她收回剑，伸手，轻轻撩起床帐。

“…”兰哥，虽然明知你这句话不是自于真心，可是你那张脸实在是太像书里坏人被揭发谋而佞邪肆的真面目…司徒百合不由得认真思索他是不是不小心说心底话。

“啧，我还以为曲无漪派来的人会再狰狞一些。”千猜万想就是没想到曲无漪找了个…女娃儿来寻他晦气。曲无漪实在太看轻他了，好歹也该找手中的手来与他周旋才算礼数吧，看到这样的杀手，他有被人看轻与羞辱的觉。

“…兰哥，你以前一遇到麻烦都是逃第一个的，这一次为什么——”

“派来取我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