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不过，那把…”母亲说着，只看了芳一“已经有十年，不，还长，可能有十五年了。都用旧了，而且式样很古老。再说，芳，把这个让给人家，人家准会兴的。”

“芳，算了，不买了。”

售厨房用品和贴衬衣的柜台挤得不通。越是这地方，越能把母亲引过去。可是母亲却没有勇气拨开人群。她时而踮着脚探窥望，时而从前边的人的袖中伸过手去摸摸。最后，她一件也没买。她觉得有不痛快，不甘心似的向迈步走去。就在的地方，母亲抓起一把伞说：

母亲自己也拿了一把打开来，说：

穿薄人造丝衣裳的妇女们都说便宜，一个个匆匆前来买了就走。

那时即使将那把伞买下来，恐怕也早被烧掉了吧。

她上变得神采飞扬，刚才那烦闷、犹疑、依依不舍的心绪，仿佛找到了发的地方。

从傍晚起，背胡同里就传来了附近姑娘们奇妙的声音，据说一夜之间她们就能赚上千元。芳突然拿起镇纸——这是她同这些姑娘年龄相仿的时候，迟疑了七八天才四角钱买下来的——欣赏欣赏刻在上面的那只可的小狗。这时她才注意到在城镇四周的废墟上，连一只狗也没有了。她不禁到骨悚然。

“是啊，让给别人那敢情好。”

芳笑了。母亲大概是给想象中的什么人挑选的吧。她边没有这样的人啊。要是有，她就不至于说不人的名字来了。

“光买这伞架也上算。伞面嘛，虽是人造丝，也结实的，不是吗？”

“无论是谁都会兴的。”

芳忽然想：这么好的东西为什么竟廉价售呢？于是她心反而涌起一莫名其妙的反，仿佛自己是个残废人被迫去购买东西似的。母亲只顾拼命翻找着适合自己年龄的伞，有时还打开看看。芳等了一会儿，便说：

母亲脸僵，双颊发红。芳觉得母亲很可怜，她对自己的优柔寡断到有恼火。

“妈妈，一般的伞，咱家里有嘛。”

“真的。”芳拿起一把看了看。

“喂，芳，你觉得怎么样？”

三

“啊？”

芳住在用战火烧过的铁临时搭起的小房里，每逢下雨，她就觉得当时将那把伞买下来就好了。芳忽然间想要跟自己的生母亲开句玩笑：“现在买一把得一二百元呢。”可是，这位母亲早已在神田被烧死了。

母亲嘴角一丝笑意，她像要掉掉什么似的，把手搭在芳的肩上离开了那里。这会儿，芳反而好像有留恋，走了五六步，心情才又快起来。

“随便挑一把，快买算了。”芳本来想这么说，可她又把转了过去。

那个玻璃镇纸幸存下来了。在横滨的婆家遭战火洗劫的时候，她拼命地将那里的东西都了一只在急备用的袋里，镇纸也夹了去，这便成了她姑娘时代唯一的纪念品。

“真便宜呀，芳。这不是很便宜吗？”

“哎哟，这把伞只卖九角五分？啊…”母亲在一摞伞中挑来拣去，每一把都标上了九角五分的价目，她大吃一惊。

“啊…”芳淡淡地应了一声。但她还是走近母亲边，为母亲挑选合用的伞。

地微笑了。近来母亲经常使用芳的信笺，每次都遭到芳的抱怨。这下母亲买了信笺，彼此也将相安无事了。所以两人心照不宣地对视了一下。

（叶渭渠译）

这是距今七年前，即昭和十四年的往事了。

她抓起母亲放在自己肩上的手，握住绕了一大圈，然后跟母亲肩并肩贴得的，急匆匆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