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船被开足了玩笑的客人终于来了，果然又是贩私盐的，才选了蒙蒙亮的清晨。

“还是人家六哥会说话！得富，你好好学着。”人群里一阵哄笑，这个新来不久的年轻人看上去斯斯文文的，不过没几天就和诸人打得火，大家的称呼也奇迹般的从“六妞”到了“阿六”最后变成了“六哥”

那女人很是能说，时不时拿胳膊肘捣一捣边的男人，示意他跟着自己一侃价钱，很明显的，那工竹杠没有敲成。愤愤地冲着驻足的二人骂：“看什么看，比猪还懒，过去活！”

离码七八步的地方是两只大大的木桶，一只底下粘了饭粒，孤零零在一边，想是最后一个盛饭的工人心中愤懑一脚踢开的，另一只还有小半桶杂的汤，上面飘浮着一只竹柄的汤勺，把手上黑污的油腻是汤桶里唯一的一油星。

得富和六哥连忙低了，从如山的货里抗起盐包，得富吃惊的发现六哥今天有不对劲，竟然抗了两包盐，脸有压抑不住的铁青。

人群里有人先坐起来，用力拍打着伙伴光溜溜的脊背，嘴里嘟哝：“起来起来，不活哪里有的吃啊，穷鬼。”

杜镕钧和霍澜沧还是走了，杜镕钧本来执意要为老婆婆买新房，找人照料，霍澜沧却是苦笑，只怕这一切完的时候，官兵也顺藤摸瓜，找过来了。

六哥

“日他娘。”被拍打的人一骨碌爬起，用力了几下睛，嘴里继续骂着：“一大早过江，找死啊！”“呸！”一吐沫吐在他边的泥土上，又一个人爬起来：“得富，你说什么呢，妈的他过江，陪着的还不是咱们这群贱命。”

嘉靖二十六年，泉州府杀通佛郎机商人80名，并下令驱逐佛人。这不过是海防史上一朵小小狼，但是对于远在仪征南郊的一个孤老太婆和如皋一个守着关门的店铺等着儿回家的农妇来说，却是灭之灾。

再远一些，便是个简易的棚，三五个男人横七竖八躺了一地，着上，腰带松松垮垮的扎着。

瓷缺货，叫他们几个速速发来，几个人一合计，人手不齐，这毕竟是通寇的买卖，不敢招外人上船，就又来喊了徐家老三。

没有回话，得富奇怪地顺着六哥的目光看去，又旋即嘿嘿笑了：“咋了？没见过女人啊…不过这娘们是长得细的，想不想摸一把？”

浩浩莽莽的长江又一次闯视线，脚下的大地几乎在同一刻起了共鸣。就是这条江，不知裹走了多少英雄好汉的命，却坦不留丝毫踪影。

生意的很成功，但是上岸之后，海防官兵早已执戈相待，几个海的勉逃生，徐三这人哪里见过这个世面，当场被格杀。

江湖讲的是一个快意恩仇，但有时候，非但仇不能报，恩…也不能。

“他过江找死呢，关咱们什么事，要死也是江那边。”人群最，爬起来一个青年，上居然还着件汗衫，笑眯眯地排解着诸人的不快。

他们驾的小船，比普通舢板略大一，若遇上大狼反扣过来，一船人都是没命。江边的人讲究个忌讳，那个叫“得富”的也黑了脸不说话。

想媳妇想得发疯的三儿还是上了船，满载一船瓷，连同着风险和希望。

二媳妇终于也没能回家，客死在异乡。

男人们不再说话，一个个扛着盐包运到船上，吃线一下沉，工并没有喊停的意思。

徐婆婆却在等待中艰熬，希望明灭不定，虽然所有人都明白，她自己甚至也明白，却没有人肯说穿这一切。

“六哥？怎么了？给这疯狗骂一句，就当耳边风算了。”得富宽着他。

“狗东西，又不拿我们当人看了。”得富愤愤地骂了一句，声音很小，只有边的六哥能听见。

枫林渡。一个小小的私渡，随时准备逃避官家的搜查。

码一侧，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扯开对着长江撒，嘴里不住声地喊着：“都起来，都起来！有生意了！”

一大清早，不会有什么生意，这些力活的汉们睡得正酣。

长长的木板搭成简陋的码，木板之间着可怖的隙，依稀可见泛着白沫的浑浊江。绿的苔藓一半长在木板上，一半浸在里，纠缠了些码工人的杂，一只没有底的草鞋，半个碎磁碗，还有昨天晚上烧锅的炉灰，牵绊着，在里沉浮。

和工讨价还价的，赫然是一对年轻夫妇，这年两一起门生意的确实少见，不过江边不少女人都明凶悍，时不时也能撞见几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