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夫人携了儿跪拜下去，喃喃谢老主恩典。李玉贵忙手搀扶，叫底下太监把经被呈上来，昆夫人泪托在手里，亲自箦床边上给昆公爷盖在了上。

来人是太上皇边总李玉贵，八字眉容长脸，一步三晃的来。看见长满寿上下打量“怎么着？叫你伺候丧事儿？”

“谙达里忙完了？”她找事登册，一“我叫人倒茶来，谙达歇一会儿。”

李玉贵冷不丁一笑，边走边“你可不是崔，也没崔那么好的造化。劝你消停儿，只野来，尾尖上了三翎也变不成孔雀。太后老佛爷在畅园颐养着呢，你这儿个替，我倒要问你，你是什么意思？”

这下长满寿真是服了，李玉贵憋在畅园敢情是把脑憋傻了。他垂着手讪笑“您是聪明人，我也不笨啊。再往主爷跟前递人，那不是活打嘴吗！您别猜了，真没那回事儿。”

“你知就好，这位主爷不比旁人，连太上皇都说他沉。”李玉贵抱着胳膊“当初慧贤皇贵妃薨他才十三四岁，一件事不是哭，知商议拟谥号，极力争取皇贵妃从葬。这份气度，有几个皇能到？你要是想学崔，可别打错了算盘。”

“那皇后祭奠么？”素以问“这是亲爹举丧，九成要亲临的。”

“正主儿到了。”他忙扯了扯李玉贵“后话回再说，赶迎驾吧！”

长满寿脸上悻悻的，正要反驳，见门上来个人，万寿字红绒结帽，穿蓝漳绒团八宝大襟褂。边没带什么人，就两个大个长随和一个近侍。旁人且不说，打阵的那张刀条脸他最认得，荣大总无疑。

李玉贵了灵堂不好说话，边上守灵的捻了三支香送过来，他恭恭敬敬三揖过后/香炉里。丧家答礼，他上去给公爷太太及小公爷打千儿，把老皇爷的谕委婉的表达来“太上皇知昆大人殡天的消息哭了一场，怕来了伤情，叫才来问家眷们。太上皇说了，昆大人一辈力尽社稷，死后也有哀荣，钦赐了陀罗经被叫公爷带着去。再问太太家艰不艰难，若是有难只开。还有小公爷，承爵的事不必挂怀，回皇上必定有恩旨下的。”

往灵堂里奔了过去。

长满寿哈腰的说是，往素以那儿一比划“内务府同派了人来，单我一个也不成。”

“公爷病了也有阵了，怎么事先不预备呢？”素以边说边清算底下人要的茶叶，发了牌让人上库里去领。

边上人看他那样也不好说什么，只顾摇叹气。素以转过清余下的麻布，估算着不够还要添，抬看见长满寿来，在棚下找个凉的地方落了座。

李玉贵转看过去，微打了个顿“你小琢磨什么呢？”

长满寿翻下蹄袖扇风，看左右没人，哼笑“家里没个像样的人主事，那些才也不上心，大家看戏似的，亏得还是皇后娘家。人多分家财时吃亏，逢着有事，却有好。搭手的人多，不像现在似的。”

饭是上古传下来的习俗，就是往人嘴里东西。天以珠，公侯以玉，用来押求超生的。一般沐浴过后填充，换了寿衣以后就不动尸首了，结果昆公爷家人把这么重要的东西给忘了，真叫人说不的滋味。

礼数都齐了，李玉贵方和长满寿一退来。先的话说了一半，惦记着又续上了“不是给老主预备，难不成是给新主？我可知内务府尚礼是你换庚帖的把兄弟，你要提个把人，行不比荣寿浅。”

长满寿装傻充愣“大总这是什么意思？”

“了娘家门就是夫家的人，更何况现在独一份的尊荣，和娘家成了君臣，不像老百姓似的讲究打断骨连着了。里娘娘多的位分？母仪天下不能抛脸，了不得派跟前得意人儿上香代着磕，也就撑足了礼了。”长满寿说罢一笑“皇后不能，万岁爷倒是会来举哀。到底是姑爷，再说昆大人是肱之臣，女婿也得老丈母娘的心不是！”正说着，门上唱礼的说老皇爷打发人来给亲家添油上香了。长满寿哟的一声站起来，走几步上前打千儿“李大总，您辛苦！”

长满寿笑了笑“瞧您说的，我哪儿有那胆算计当今万岁爷啊！查来可是死罪，我生了几个脑袋几条命？”

“你忘了以前的宝答应了？要不是和老佛爷有那层关系，这会儿怕连渣滓都不剩了。”李玉贵往那努努嘴“你这会儿心里想什么我知，是不是拾着狗金似的兴？一回二回都是这招不用，太上皇里容不得别人，你就死了这份心吧！”

长满寿摆了摆手“别忙，喝了来的。要说，真是！人都安了床了，到这会儿饭还没准备。牙关都闭了再撬开，死人遭罪哟！”

长满寿怔怔的“您是误会了吧！怎么叫替？我可什么也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