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盘里整整齐齐码着绿牌，皇帝扶额看，一还要琢磨上回临幸的是谁。次序来该到和贵人，他探手去翻，刚摸着牌边儿，一墙之隔的月华门外响起铃声来。他顿了顿，敢情那女乾清门前走了一遍，这又回到内右门里边来了。

荣寿看皇帝脸不豫，敛着神“主别恼，才这就去打发那丫。”

他又就着酱瓜喝些粥汤，倒也吃了个八分饱。撂了筷起盥手漱，想起秋狝的事，问大驾准备得怎么样了。荣寿乐颠颠“奉宸院那回过内务府，说卤簿仪仗早已经置办好了，就等下月初九开。才拟了随扈的太监女名单，回送到钟粹请主娘娘过目。娘娘个，就万事俱备了。”

遵义门和月华门是大门对小门，直隆通的儿。他一来就撞见了素以，借着腰门上灯笼光看，那姑娘青着脸，一双睛幽幽泛着绿光。冷看过去，吓人一。

皇帝阖上窗，举箸挑着菜了几。荣寿果然让御膳房备了窝来，大荷叶式翡翠盘边上还摆了一碟酱瓜，他尝了一，颇有忆当年的意思。彼时皇父废太，他是兄弟几个里寄望最厚的，曾被派到陕北督办钱粮。那个黄沙漫天的地方，住的是窑，吃的是锅魁老咸菜。如今对比那时大不相同，可锦衣玉外，偶尔也能想起当时的情形，别有一番醇厚的滋味。

荣寿憋着笑呲达“鹿血补男人，你又不是个男人，喝了嘛使？这鬼东西成日间就想这些不着调的，改天我带你上黄化门溜一圈，叫那师傅再给你净一回，你八成就消停了。”

路眉笑，秧“回万岁爷的话，依才的拙见，这回孚郡王、小肃亲王，还有老庄亲王家的三贝勒、六贝勒都有戏。再者是恪亲王，才看他少壮气猛，布库的时候浑有使不完的劲儿。上回几个侍卫陪着练，一个个都叫他撂倒了。瞧这架势，一人准能打死一老虎。”

皇帝想起恩佑的骑就叹气，这位国舅爷什么都是半瓶醋，说大话，办事不着调。祁人孙，背上箭不说正中红心，至少到不脱靶。可等他赛完一去查验，却连一箭羽都找不着。让人怀疑他的弓上到底有没有搭箭，是不是单拉拉弦，样的。

他立转过弯来“主是问外提铃的丫？她十三岁的，到明年十月满八年，该放去人了。”

糊了绡纱，往外看不真切。他把窗屉推开一条，外面夜沉。天冷了，像炉上打了个豁，寒意丝丝缕缕的蔓延来。

皇帝听了踅坐回炕上，门外太监打起帘，敬事房六儿着大银盘来，膝行到皇帝跟前，往上一呈敬“恭请万岁爷御览。”

六儿复举着银盘却行退去，把圣意传给了驮妃太监，自己穿过东庑房了遵义门。

那路是个秉笔太监，十分能抖机灵，木兰围场上世家弟策扬鞭，好几回名状元被他料了个正着。皇帝拿他解闷儿，负着手“快儿猜，猜着了照例有赏。”

皇帝，却不言声。荣寿怕提起恪亲王惹他不兴，毕竟那是畅园太后的娘家侄儿，私底下再挑剔也动不得的一尊大佛。皇帝嘴上不说，暗里总归不对付。他忙打岔“才也来凑个份，其实咱们国舅爷不赖，上回看他走，动作净利落。像那么回事儿。”

皇帝吃了饭要消，在地中央慢慢的踱，瞥了墙侍立的小太监一“路，你瞧这回谁能筹？”

也是，罚她提铃是御亲旨，这会儿忽然撤了太儿戏了。皇帝只有当作没听见，耷拉着把绿牌扣了过来。

“要我说，那是万岁爷没手，否则谁能猎得过咱们爷？主，才斗胆先和您讨赏，要是这回才猜得没错，才要碗鹿血喝喝成吗？”路嘿嘿的笑“都说鹿血大补，才还没尝过味…”

正说笑，阁外有脚地面的响动，荣寿挨到帘边上看一，垂着两手回来通禀“主，今儿二十五，敬事房递牌了。”

他刚说完，夹里的“天下太平”颤巍巍的响起来。荣寿见皇帝脸都绿了，不敢再言声，正想退去料理，却见皇帝略抬了下手，寒着嗓“由她去。”

皇帝回过来看他“太监不能喝鹿血，喝了得冲死，你活腻味了？

荣寿在一旁候着，摸不透他要什么，只听他问“那丫几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