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寿嘬嘬牙儿，回朝养心殿看了，对素以“万岁爷免了你的罚，我留着你不像话，别回说大总刻薄你。要不，你找个地方歇着去？”

长满寿直摆手“这话我不敢当，您是乾清大总，我虚长年纪也是白活。还不是得在您手底下，听着您的差遣嘛！”

素以却行退到抱厦里，转回正看见长满寿。她和长满寿一在公爷府当了三天的差，总算记住了长相，再见面也能认来。她福了福“谙达好。”

素以忙着打泡豆，听他这么说脸上尴尬起来“谙达您别笑话我，我万万不敢存着这心思。再说御前有专门的人服侍，我在那儿裹什么。”

长满寿背着两手嘿嘿的笑“我好赖不问也是个二把手，要调个人还是不成问题的。您想想，万岁爷单说今晚不必提铃了，那明儿后儿呢？您不给自己打算打算？和万岁爷近乎对您有好，兴许爷一兴，您的那项罪过免了，那您又能回尚仪局，您的老本行去了不是！”

这可不是在关照她，分明是存着下绊的意思。长满寿不方便发话，只观鼻鼻观心。素以不笨，御前的人都在熬夜伺候，她一个人找围房睡大觉？真要这么没，小辫要抓起来可就满都是了。

太监暗里也较劲，长满寿看不起荣寿的最大原因还是年纪。一般太监老家穷，长到七八岁时由爹妈主净了送来当差，也就图个温饱。岁数小不由己是命苦，不像荣寿那混，十四岁上横是有把劲儿了，不说铺里学徒，就算码上小力笨扛米也有饭吃。可是人家不，宁愿断绝孙也不肯力气。这人活着图什么？泥猪癞狗一样的东西！不过运不赖，跟对了主，这两年叫他长了行市，一下飞黄腾达了。

长满寿不吃他那一，斜瞟了他一，装模作样的拍手“哎哟，那可是万岁爷的抬，姑娘得惜福。这会儿赶问问大总，是留下伺候上夜，还是找哪儿将就一晚上？”

荣寿听了，拿鼻儿长长嗯了声“是个明白人儿，既然你有孝心，那就忙着吧！”他是倒驴不倒架，吩咐完了，抱着拂尘柄摇摇晃晃往铜茶炊那儿去了。

到底姑娘家，和那些二板凳太监不一样。太监摔一跤立狗颠儿的纵起来活蹦，女讲究个稳，叫人看见这模样，简直臊得无地自容。皇帝转过脸，地心的鎏金貔貅炉里香烟袅袅，看时辰已经近夜了。他回到御案前翻通本，垂着“念着你豆的功劳，今晚的提铃就免了。”

她笑了笑“大总忘了我的差事，要豆儿得先泡绿豆呢！再说谙达们都忙着，我事不关己的歇下，那也太没规矩了。”

素以面红耳赤“谢谢谙达们了，我自己能行。”

素以对他们的明争暗斗不太上心，拿了苏拉送来的绿豆往围房里去。长满寿后啪啪的跟来了，絮絮叨叨的念“姑娘，你可得多留意小荣。他知咱们走得近，你一受罚他就把我从值房里叫来了，就等着万岁爷置了你，再来寻我的晦气。可他没想到，万岁爷这么轻易的赦免你，他心里那个不舒坦哟…素姑娘，手上活儿赶撂，在抱厦里候着，防着万岁爷要伺候。您脸的机会来了，一步一步走好喽，您能平步青云呐！”

这是天大的恩典，素以激不已“才一定好好，不辜负万岁爷的期望。”

长满寿躲在暗啐了一“什么玩意儿，憋着坏的算计人，呸！也不瞧瞧当年什么，野泥脚杆！十四岁还在王府井大街上卖呆看女人呢，穷得连个面饽饽都吃不上，这才割了来的。下得了势，给爷摆起谱来了。这世上哪里有什么公，老天爷真是没长！”

没等素以答话，荣寿抱着怪气接“姑娘今儿可得脸，自告奋勇要给万岁爷豆儿呢！这不，主念她这上功劳，连今晚上提铃都免了。”

“姑娘好啊！”长满寿碍着荣寿在边上不好多说什么，只“才刚小路来找我，说今儿万岁爷要熬通宵批折，又说你也在，怎么？万岁爷有什么示下？”

期望？一碗豆儿罢了，值当他来期望？皇帝摆了摆手，殿里人除了文房太监全都打发去了。

荣寿笑不笑的应他“您可是里老人儿，论年纪还长我十来岁，这规矩您不懂？要来问我？您这不是存心的给我小鞋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