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太皇太后放缓了声气儿，问底下跪着的人“这回木兰秋狝你随扈了？”

素以打了个顿，这话不太好回，说是吧，戳穿了皇帝。说不是吧，欺瞒了太皇太后，两都落不着好。她计较了下，仰脸笑“回老佛爷，从京城到承德了二十五天，一路都还顺遂。主给御前人立了规矩，不叫才们往外传消息。才要是跑了偏，怕主赏才板吃。可既然老佛爷问了，才就是给打死也得说。”

“从京城到承德用了多少天？一路上顺不顺遂？”太皇太后倚着肘垫“我倒是听说了个事儿，皇帝是瞒着我的，我今儿传你来问问话，你主的伤着了，有没有这一？”

素以磕“回老佛爷话，是。”

素以忙“主们别着急，万岁爷洪福齐天，正巧那铁夹脱了榫，主爷伤得不重，这会儿已经能走动了。主说了，有人万里朝圣一步一叩首，他这回的血是为老佛爷积骘，佛祖看见他的虔诚心，保佑老佛爷福泽绵长，越活越年轻。”她笑得儿一样“说句该掌嘴的话，才以前在尚仪局里没

太皇太后没想到她会这么应对，直起正了脸“你倒是个明白人，那就说说吧！”

么错，既然皇帝要留，她也不能铮铮的把人怎么样。横竖皇帝的脸面要，其他的还能稍推后再说。不打不杀总有别的方法来置她，比方说把她送到东篱边。皇帝如果心里没她，如果还在乎兄弟情义，就没有拒绝的理。再不济，皇后娘家兄弟不是稀罕她吗？只要赐了婚，照样把她去。

“嗻。”她磕了个“才随扈，偶尔也听主说起河行的事儿。说下规制还是前朝的，这趟是修缮，没有大扩建，明年夏要迎太皇太后过山庄避暑，主一路都在念叨着，要划地另修别院，好好奉养着老佛爷，让老佛爷散心、兴。打围回来后开始各查看，说老佛爷千秋在五月里，明殿要造得大，方便到时候设宴受朝贡。”她咽唾沫，要在这么尊贵的人面前撒谎真不容易。不过太皇太后场面，这么说显然叫她兴趣。素以松气，发现那回在乾清听来的话真用。反正万岁爷是有这打算的，她可着劲儿嘘，路数是对的。便接茬“才在家时也听过戏文，戏文里的皇帝哪个也没有咱们主孝顺。老佛爷真好福气，主给老佛爷看完了殿址又上外八庙给您祈福，找寺里的事说要替老佛爷捐座金佛，这么大的功德，可赛过一百个喇嘛念三年经了。主是诚心诚意的盼着老佛爷长命百岁，吩咐底下要在明年端午前完工，到时候还要请老佛爷亲去查看…”

素以霎着大睛说“主闲来逛逛，从寺里回行，正遇上一妙景，就停车下来看风景。没曾想山里的猎缺德，设了捕兽夹，主没瞧见，一脚就踏去了。”

这么张脸在紫禁城里存在着，想想都叫人硌应得慌。与其说她像锦书，倒不如说她像合德帝姬。这眉儿，这脸架…太皇太后突然觉得怕，人上了年纪，狠劲儿难免要退化些。如今再不待见，也不会把刀举在上了。再说她还指着和皇帝祖孙间好好相，东齐不像他阿玛，人沉，耐得住，看不透心思。他要是个直，有什么闹过一场就罢了。他不是，这孩记仇。就跟那百合片似的，不嚼碎了不好克化。万一伤了他的心，补救很困难，他没那么好说话。

在座的人都气“天爷，这造大孽的！下伤势怎么样？”

太皇太后听了当然称意，只不过也被她饶得找不着方向，因问“那后来怎么受的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