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得自家族叔一声令下，陈近南立刻下意识地从窗探半边，瞄准领的那一个贼人开了火，开火的瞬间，陈近南觉到一震，鸟铳跟着一阵白烟，呛得他睛又酸又麻…朦朦胧胧中，他仿佛看到那个拿着纸的贼人晃了两晃，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然后哼都没哼一声就倒了下去，

…

“…别吵了，赶找两个人过去，把那倭寇的洋铳捡回来！还有铳！瞧瞧你们那样儿！现在是喝庆功酒的时候吗？才来了四个髡贼，还给跑了一个，一会儿髡贼的大队就到了！这仗还有得打呢！”

此时此刻，他就站在一片光秃秃的冬日田野里，对着地平线尽那座陌生的镇困惑不已…于是，李孟便挑了三个自称有过骑经验的士兵，外加凤凰山庄方面提供的不靠谱向导，组成了一支小小的侦察队，去打探一下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顺便看看前边那座镇的防务怎么样，是否容易拿下…

这时候，余杭镇的“火达人”陈家洛，突然伸手往墙上重重一拍，声喝：“打！”

更要命的是，分给他的向导也是个不靠谱的货，在凤凰山附近还认得路，再远一些就变成睁瞎了。

一看到贼人现，年少气盛的陈近南急急忙忙地举起了火铳就要开打，为“火达人”的族叔陈家洛赶忙劈手一个掌制止了他：“…太远了，打不中，先耐心把他们放近了，然后听我号令，大家一起打！虎蹲炮也要准备好。这是贼人的侦骑，为了杀儆猴，咱们一个也不能放过！”

太好的李孟，走着走着就糊涂了。

——即使在戚继光的时代，虎蹲炮也只是一以发霰弹为主的辅助兵，好是：啥碎石、破瓷片都能往里，近距离能糊敌人一脸。坏是：这东西的程非常近，攻城的时候威力不够，野战的时候呢，炮位是固定的，不方便移动，更加难以瞄准。到了清代，就被威力相似，但更加轻便的抬枪给取代了。

另一边，随着这四名“驴骑手”的逐渐靠近，守在余杭镇那座碉楼上的乡勇们，顿时发生了一阵小小的——髡贼！真正的髡贼来了！虽然只有四个人，也不像传说里那么青面獠牙，但确实是留着跟还俗和尚一样的短发，还有那一尺半长的铳剑，也如同传说里的一样，在光下泛着寒光！

碉楼上的诸位余杭镇乡勇皆以为然，于是一个个屏息静气不提…果然，这四个骑着小驴的髡贼先是在远转悠了几圈，又仔细打量了一番竖在路边的界碑，发现碉楼上没什么反应，就大着胆逐渐凑了过来，并且越走越快，一直走到了碉楼脚下。其中一个领的髡贼，还在碉楼旁边下驴，从怀里掏一张纸，对着里的人声念诵着什么，可惜余杭镇的乡勇们基本没怎么听懂——在普通话还没有被推广的年代，广东人如果跟杭州人用方言的话，基本就等于是同鸭讲。

（最起码三杆抬枪的重量才赶得上一尊虎蹲炮，可见中国古代的火还是在不断步的。）

但不怎么说，余杭镇的乡勇们还是旗开得胜，成功打跑了髡贼，碉楼上的人们都发了一阵赛过一阵的呼，还有人飞速把这个消息报给了镇上的乡绅。随后就有一摞又一摞的“得胜饼”和大锅的白米饭被送了上来。那个送饼上来的人还说，镇里正在杀猪，晚上招待大伙儿吃犒劳！

“…看到了吧！刚才领的那个髡贼是我打死的！”

“…就你这熊样，还能打窟窿？我看你是拿着鸟铳往地上在打窟窿！”

听到晚上有犒劳宴席可吃的消息，顿时在碉楼中引发了一阵更大的呼…在这一派天喜地、洋洋得意的氛围里，每个人都在奋力夸耀着自己刚才的英勇无畏，仿佛刚才不是击退了敌人的区区几名侦骑，而是破军斩将、摧枯拉朽，打了一场大胜仗似的：

“…，明明是我打死的！不信你去看看他手上那张纸，上面都是我打的窟窿！”

陈家洛沉着脸阻止了小字辈们的吵闹“…人砍了挂到门！驴也牵回来！都赶的！”

由于在江南乡实在很难搞到匹，于是这四名侦察兵只能骑着小驴慢腾腾地发。

打中了！有生以来第一次拿火铳人的陈近南，还来不及发喜悦的呼，就听见边一串噼噼啪啪的脆响——族叔陈家洛和其他十几个陈家弟也相继打响了鸟铳。在如此近距离的攒之下，四个全无防备的髡贼有三个被打翻。只有离得最远的一个髡贼，见状便缩在驴后面，暂时逃过了一劫。

再接下来，陈家祠堂小心收藏近百年的四门虎蹲炮，也相继了火，一声跟着一声的炮响恍若雷鸣，将碎石、破瓦片和不合径的报废铅弹，如同疾风暴雨一般往外猛轰…可就是这样的神兵利，也没能把最后的那个贼人给留下——烟尘散去之后，这家伙依旧安然无恙，只是见势不妙，扔下同伴掉就跑。

尤其是初次上阵的少年陈近南，更是连一个字都没有听去，倒是张得连汗都快把鸟铳给浸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