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到次日，又打听得狄员外备了四币靴袜扇帕之类，二十两书仪，连酒上的看席，连元、连赵完也是这样两分，一齐都亲自送上门去。程乐宇都尽数收了，家中预备了酒席款待，厚赏了送礼的使人。连元父的礼一些不受，再三相让，只是却。后来薛、相两家也都大同小异仿佛了狄家谢那程乐宇，也都不甚淡保只是叫汪为看之气死，叫人传话与狄宾梁知，叫他照依谢程英才的数目，一些也不许短少，不必请酒，折银二两，图两家便宜。狄员外说：“我为甚么拿了礼走上他家门去领他的辱骂？这礼是送不成了！”

那人又一一的回复了。他说那腥素的礼免送，只把那纱罗等合那五两折仪送去，也就大家不言语了。狄员外：“此时正当乏手，等到好年成的时候补去罢。”那人：“你这是不送的话说了，诓着只叫我来往的走。”狄员外：“你这倒也猜着了，九分有个不送的光景。”那人回绝了汪为的话。他着了这个气恼，又着了这个懊悔，夜晚又当差，越发得不象个人模样起来。肝火胜了的人，那气日甚一日的乖方。真是千人唾骂，骨畔离。

宗师看毕，说：“这弟谢师的礼，也要称人家的力量；若他十分来不得，也就罢了。你这为争谢礼厚薄，至于动呈，这也不是雅。”汪为：“生员倒也不为谢礼。那谢礼有无，倒也不放在生员心上；只为他从生员读书十年，教他了学，连拜也不拜生员一拜。偶然路上撞见，果然说了他两句，父上前一齐下手，把生员两鬓汆得光，一长须得半也不剩。市朝之挞，人所难甘，况弟挞师？望宗师扶持名教！”

那人回了他。等了几时，不见狄家这里动静，又只得使了人来促。见屡不理，情愿照程乐宇的礼数只要一半；等了几日，又不见说起，使了儿小献宝来唤狄希陈说话。狄员外恐他难为儿，不叫他去。他无可奈何，又叫人说，还把那前日送去的原礼补去罢了。狄员外说：“那里还有原礼？四样荤礼，岂是放得一向的东西？四样果品拿到家中，见说汪先生不收，只是白拾的东西，大家都吃在肚里了。尺鞋袜都添送了程先生。他又不肯作一作假，送去就收了。那五两银回将转来，到了这样‘村光才’手里，就如冷手抓着馒的一般，那里还有放着的哩？多拜上汪相公：叫他略宽心等一等，万一学生再得徼幸中了举，叫他也象宗相公似的孝顺他罢了。”

宗师问说：“你那鬓发胡须都是他去的么？”回说：“都被他净了。”宗师问：“是几时的？”回说：“是这本月十四日了。”宗师说：“我记得省城发落的时候，你这鬓发胡须已是没有的了，怎是十四日的？”他说：“一定宗师错记了，不是生员。若是长长的两鬓，一扭黑的长须，那个便是生员。”宗师说：“我记得你这个模样。那时我心里想：‘这人须鬓俱无，一定是生了杨梅疮的。’我也还待查问，又转念罢了。你这个模样，我也还宛然在目。起去！我批到县里去查，”他禀说：“望宗师批到学里去罢。县官因生员不善逢迎，极不喜生员的。他人是富豪，平日都与官府结识得极好。”宗师说：“一个提调官，这等胡

这汪为若不打过程乐宇经官到府，这两个先生，狄宾梁自是请成一。既是变过脸的，怎好同请？原是算计两个先生各自请开，只因他吃不得慢酒，所以先送了他礼，再请不迟，不想送这等一个没意思来。他知这日如此酒席盛款程乐宇，几乎把那肚象吃了苜蓿的一般，几次要到狄家掀桌，门前叫骂。也也不免有些鬼怕恶人，席上有他内侄连赵完在内，那个主一团气，料得也不是个善查。又想要还在路上等程英才家去的时节截住打他。他又想：“前日打了他那一顿，连赵完说打了他的姑夫，发作成酱块一样。若不是县官得叫他畅快，他毕竟要报仇的。”所以空自生气，辗转不敢动手。

宗师考完了省下，发牌要到青州，正从他绣江经过。他写了一张呈，怀在袖中，同众人接了宗师，到察院作过揖。诸生正待打躬走散，他却跪将过去，掏一张呈来，上面写：绣江县儒学增广生员汪为，呈为逆徒倍师殴辱事：有徒狄希陈，自幼从生读书，生尽心教诲，业底于成；昨蒙考取第七，拨送府学。希陈不思报本，倚父狄宗禹家富不仁，分文不谢。生与理讲，父不念师徒名分，鬓汆须，乡约救证。窃思教徒成，未免倚靠终；乃为杀羿逢蒙，世风可惧！伏乞仁明宗师法究正罪。恩上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