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名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脸一下变得铁青“新城公这话什么意思？莫非觉得程某可欺么？”

“我哪敢跟宇文将军伸手。当日在汜河边，你可是带领三百骑冲垮窦家军大阵的英雄！”程名振没想到一直不说话的宇文士及言谈如此幽默，笑了笑，低声恭维。

只有那些**卷的升斗小民，分享不到胜利者的任何好，却要付一切能付的代价。他们是永远的失败者，不谁输谁赢，江山姓李还是姓杨！

“不敢！”程名振警觉地收起笑容，后退拱手“新城公言重了。给家人报仇，乃天经地义的事情。谁也不能从中挑什么是非来？”

而他所求的，不过是像人一样活着。大隋和大唐什么差别，李老妪跟杨广什么差别，这些问题太大，本不是他所能解释。殷秋等人笑他懦弱，笑他怕死。天策府的某些人笑他烂好心，笑他徒劳地拿脸去贴冷。而他却只是想让其他人好好活下去，像自己一样好好活下去，不要轻易地付生命。

“哦！”程名振笑着。不知接下来该说些什么。宇文士及跟窦建德之间的仇恨他听说过。就在差不多一年半前的样，宇文士及的哥哥、弟弟，侄儿、儿，连同其他数十姓宇文的本家，被窦建德俘获，斩于洺河畔。只有宇文士及的妻因为是大隋南公主，所以才侥幸活了下来。当时宇文士及领兵在外，来不及回援，听到消息，恨投奔了大唐。然后矢志报仇，卧薪尝胆。

“那我是不是该称你为东平公！”宇文士及咧嘴苦笑，在牙齿尖吞吐“若非东平公给秦王殿下献计飞夺虎牢关，窦建德怎可能覆灭得如此之快？”

“谁？”差相撞的两个人几乎同时退开半步，单手了横刀。临战时的凛然觉冲走一切杂念。借着刀锋反的星光，他们看清了彼此的面孔。“宇文将军？”“程将军？”“你怎么在这儿？”“你也来走走？”接连的询问得不到对方回应，二人尴尬地收起刀，相对着摇苦笑。笑过了，一同病相怜的觉又涌上了彼此的心。

又一狼涛卷过，轰明着冲过狭窄的河。在远的灯火照耀下，原本该呈现金黄的河突然变成一片殷红。殷秋等人被斩在洛河畔，洛的下游连接着黄河，程名振奋力摇了摇，将杂七杂八的想法甩脑袋。他不敢直面那血，转过，准备回营去睡觉，却差跟另外一个人撞了个满怀。

难救人也有错么？黑暗中，看不到任何答案。黄河翻奔，无暇理会一个凡夫俗的困惑。它太长，太宽了，每一波狼涛之间，都起伏着数以千计的生命。寻常个卷其中，本翻不起一个来。

“没什么意思，我生来嘴毒！你别介意！”宇文士及突然又后悔起来，笑了笑，拱手赔礼“你别叫我新城公，我也不叫你东平公。咱们两个既然都不闹，也算有缘。别忙着回去，陪我走一会

“不妨，不妨。我板单薄，肯定撞不过你。”宇文士及笑着自我解嘲。“撞倒了你在把我拉起来，总好过刀互砍！”

“天太了！”宇文士及耸耸肩，自己给自己找台阶下“我来走走，没想到黑灯瞎火的，恰好挡了你的路！”

可宇文家篡夺皇位时，何尝怜悯过杨广跟他的儿孙呢？南公主还不是因为嫁给了宇文士及，才得以幸免么？再往远了推，杨广杀兄逐弟时，不一样血成河？在问鼎逐鹿这局棋称上，哪个敢称无辜？

“是啊，天太了。得人发！”程名振笑着回应，星光照亮他雪白的牙齿“我居然没听见你的脚步声，否则，不至于一撞上去！”

从来不像他那般勇往直前。“他们有什么资格看不起我？我又有什么资格质疑他们？大唐和大隋真的有区别么？李老妪和杨广两表兄弟，谁当皇上有什么差别？”这些问题折磨着他，烘烤着他，令他沉甸甸的，几乎无法正常呼。

“仇人见面，分外红罢了。当时凭得是一腔仇恨！不是什么真本事！”宇文士及笑了笑，淡淡地回应。

“你是不是觉得我这样说很无聊？！”见程名振目光闪烁不定，宇文士及笑了笑，幽然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