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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有我一份,你要杀我,我反正也逃不了,你就动手吧。’她摇摇头:‘你去吧。’此言大出意外,我讷讷道:‘你…连杀你女儿的仇人也放过么?’她唇间浮起惨淡的笑容,说道:‘你从清云逃出来,不怕危险又到文府,是为来救我,或是给我报讯,不是吗?’她那样自信,了然一切的从容,激得我满脸通红,违心说道:‘不是!当然不是!我们是仇人,永远是仇人!’她双目凝注着池水,说道:‘不论你心机如何,看在我女儿份上,…她清白无辜的眼睛不要看到杀戮,鲜血,和仇恨…你走吧。粤猊,今后别再跟着我,也别再让我看到你。’”
暮色苍茫,笼罩在这似曾相识的旧园,许瑞龙深垂头颅,良久不语。
“我虽寡廉鲜耻,尚有三分自知之明,情知一向以来,已惹三夫人生厌。我敬她慕她,她若想到问我一句来历,我必当连义父计谋全盘相告,可她偏偏一语不提。梅岭被擒,我和义父是彻底失去联系,明知他倾全力在找我,而且也肯定找得到我,但我打定了主意,能避一日是一日,当下出了京师,漫无目的胡乱行走,惶惶然心有所失,更不知自己走向何方。一晚我在荒郊野宿,夜半惊醒,见远处篝火明亮,数十人围坐,无巧不巧,竟然又被我碰上了返回期颐的清云一干人。
“我藏身草丛,一看之下,深觉心惊,却原来清云十二姝,这次到京的着实不少,除三夫人和刘玉虹,尚有方珂兰、赵雪萍和李盈柳,另外还有杨若华、徐琼巧、王晨彤等人,就凭这付阵仗,我居然还敢掳拐清莲,失手被擒也在情理之中了。
“她们好象在争论着什么,语声时高时低,时而激愤,时而细语,有一点很是明显,她们全是冲着三夫人来的。三夫人坐在一旁听着,脸上神气瞧不出是伤心还是恼怒,以前她不甚爱笑,而自有纯系出自天然的温柔亲切,眼见得这般淡漠的神气,那是对身外之事都已失望了。争论渐趋激烈,刘玉虹更是性气暴烈,几次戟指。三夫人抬手止住了她的话头,颤巍巍立起身来,走到那火堆边,我心下大惊,想道:莫非她被逼不过,竟生绝念?我忍不住张口便欲大叫,哪知就在此时,一股寒流涌过四肢百骸,全身麻木,动弹不得,模模糊糊地只见三夫人自怀中取出一块黄色绫绢,向火中掷去,随即向后倒去,一口鲜红映在雪白的裙角之上,刺目鲜艳。我再也难以支持,不觉晕绝过去。”
他看着我,问:“我这些年百思不解的,就是那块黄绫,究竟是什么?值得她们那样的逼她。”
我恻然摇不语。
那是德宗薨逝之前给她的免死诏书。德宗预知母亲未来不祥,于是赐下他遗于世间的最后一份关爱。但她向来不拿他恩宠当一回事,便是他免死诏书也不当回事,那些人却因此而恨她、逼她,非要逼得她丢弃了这份尊荣不可。那是她最后的护身,然而她也不要了,想必从那个时候起,母亲已断绝了生的指望。
许瑞龙等不到我回答,续道:“这次毒,重又落入义父掌中,嘿嘿,我倒底是翻不出如来手掌的小妖精。这次切断联系,做得极为明显,他不可能再原谅我,把我狠狠揍了一顿,故意不曾杀我,逼我服下软骨散,让我等待那一天:‘你不想看到你那三夫人被擒是么?我偏要让你看到这一天才杀你。’由是一囚经年,我不止一次试图逃脱,每一次都被抓回来打个半死。
“多年苦心谋画,终见成效,自德宗一死,他进展大为顺利。当年我为博他宠,把沈帮主的机密泄露出来,这成了置三夫人与沈帮主于死地的最大武器。沈帮主曾经的卑贱身份,固然使她在从此在清云十二姝中头难抬,人难见,更意想不到的是,由此抽丝剥茧查下去,现了更大的秘密。沈帮主不可告人的身份,长年来隐藏得风声不透,自是得到三夫人助力。这件事一旦被揭穿,三夫人先自放弃了为自己辨护,从此她的地位一落千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