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希文默默看着队伍从他面前经过。这是一些他熟悉的灰暗面孔，他们都是云南人，家乡弟兵，经过岁月演变，这些人早已不是严格意义上的军队。一个妇女从他面前经过，她是军人家属，怀里婴儿大声啼哭，母亲却没有，还有两个跟在后面走路的孩累极了，坐在地上说什么也不肯走。母亲打了孩又打自己，结果大人孩哭成一团。将军看得心酸，险些掉下泪，他把坐骑让给孩，自己随队伍步行。

雷雨田回忆那个艰难岁月说：“后来无路可走，好像降临一个死亡的世界，那时候我们只有一个念，就是活下来。”

甲、李崇文、丰顺禧、梁中英、黄科、鹿塘和勐萨郊外的老人，他们都无一例外表情庄重地使用这个名词“活着”事实上活着是胜利，谁活在最后，就能看到或者接近希望，虽然他不一定活得最好。

老挝政府宣布非法境的汉人军队为不受迎的人，政府军动飞机和地面队拦截，第三、五军在老挝军队打击下不得不落荒而逃。早有准备的缅甸军队当然不肯放过这个报一箭之仇和痛打落狗的大好机会，他们像猎狗一样扑上来，一路围追堵截乘胜追击。时光转，此残军非彼残军也，第五军痛失据地，离失所，又经历内分裂，情报不灵，到被动挨打，变成丧家之犬。好比从前威风凛凛的兽中之王，一旦受伤落魄，它的敌人包括那些最胆小的豺狗都会猛扑上来撕碎它。为了不被敌人消灭，他们只好不停地行军转移，冒着大雨在金三角崇山峻岭中四窜。这是一个悲惨的时刻，雨季提前来临，通中断，到洪暴发，官兵士气低落，伤员病号剧增，开小差溜号甚至集逃亡事件天天都有发生，仿佛整个世界都成了这支不幸队伍的敌人。

积蓄了整整一个旱季的积雨云团好像冲破闸门的洪，汹涌地扑中南半岛上空，长长的闪电像鞭凶猛击大地，猛烈的炸雷由远及近，发骇人听闻的大爆炸声，于是的空气中弥漫着一刺鼻的硫磺味。台风横冲直撞，将海平面挤压变形，就像万吨压机挤压一张薄铁，将它们变成几十米的波峰狼谷，然后驱赶它们浩浩地冲上陆地来。城市和村庄被冲毁，树木、行人和房屋被卷走，台风还像一个野心的封建暴君，到攻城略地，把蓄满分的积雨云团源源不断地赶往大陆，将山林覆盖，河沟注满，淹没低地，冲毁山坡，引发洪和泥石，将山川大地变成一片汪洋泽国。

第五军从猫儿河战场急撤退，之后一度行战略大转移，先是据台湾命令渡过湄公河，试图像当年占领金三角那样在老挝北重建据地。谁知这回是国人站来反对，因为他们不愿意看到一个新的不安定因素加速老挝内，白直接向台湾施加压力，台湾不得已，只好命令柳元麟撤军。第一、二、四军服从命令，经由泰国空运撤台，第三、五两军再次联合抗命，宣布就地独立。

这一年全世界都笼罩在“厄尔尼诺”现象的可怕影之中。中国后来宣布发生百年不遇的灾害，饥荒在全国蔓延，时间持续三年，死亡人数未见公布。史称“三年自然灾害”

独立是要付代价的，如果台湾不承认，取消番号，你就名不正言不顺，这支连国籍也没有的汉人队伍只好变成土匪。

老人想想回答说，都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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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位梁中英将军则指着自己上的伤疤，脆地说：“都是命，死了是命，活着也是命。遇见什么人，跟谁走，那都是命！”

我说你们怎么选择斯乐？是偶然，还是必然？

公元1961年雨季说来就来。

仿佛旱季还在逞凶，凶恶的光炙烤得地面积起厚厚的粉尘，没有风，那些细小尘埃随着气上升，明净的空气仿佛化的玻璃发阵阵颤动。人们躲在屋檐下，把庞大的躯浸泡在河沟里，狗们趴在树下伸。到了下午，空气变得滞重起来，太好像一样突然散了神，变得有气无力，的光线像风筝那样飘飞起来，空气中明明白白地增加许多份，变得稠粘滞，于是人和牲都一齐张大嘴，像扔在沙滩上的鱼一样徒劳地张合，好像他们都用腮而不是肺呼。

我以同样问题询问杨绍甲将军，我说你们为什么选择塘窝而不是别的地方作据地？他苦笑说，因为走不动了。

民国三十九年(1950年)以来，这支前国民党军队已经悄悄发生变化：年轻人长胡，中年人老年，单汉变成拖儿带女的丈夫和父亲。自然规律不可抗拒，这支行军打仗的队伍里有将近一半是妇女和儿童。反攻大陆的政治

大雨如注，山谷仿佛变成一座昏暗的牢房，低矮的云层挤压树梢，疲惫的队伍像蜗一样在崎岖的山上缓慢移动，人人脸上都挂着茫然和疑问的表情。段希文忧郁地望望天空，心里沉重地叹了一气。

段希文骑在上，沿着泥泞山艰难前行。

这时候雨季就像一险的鳄鱼一样扑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