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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们没有消失。
“你觉得怎样…这是个蠢问题吧!”
爱丽丝在我身后低语。
问我觉得怎样?这还用问吗?
糟透了。
头不痛,也不觉得恶心,连牙齿的疼痛都消失了,我连寒冷都感受不到。可是,可是——
我已经懂了。
连想都不用想。那时候阿俊对我说了什么呢?好像是什么我们活着的理由只是为了刺激神经吧。可是为什么阿俊、直接受天使刺激的那个人和我,为什么觉得如此难受呢?那是当然的,因为阿俊的答案不是答案。刺激神经而感到舒畅只是“生存”中的一部分,快感是目的而非手段,是设计错误的算式左边的因数之一。现在的我——被天使修正过的我看到了那条算式。红色的药锭填入喜悦这项变数,简单的算式,谁都懂答案是什么,谁都懂。
答案是零。
我们活着一点意义也没有。
呼吸、心跳都令人痛苦,我紧抓床单、肩膀颤抖,拼命忍耐这份痛苦。不,为什么要忍耐呢?只要停下来就好,停止呼吸,停止血液的流动,停止思考一切。如果不想死所以活下去的道理成立的话,相反的道理也应该可以立足。
只要停下来。
“——你的委托到这里已经算完成了,对吧?”
是爱丽丝的声音。我转过头去。
我终着发现爱丽丝穿的不是睡衣,而是一身黑色的洋装。没有光泽的黑暗包裹全身,连手套都是黑的。她戴上无边女帽,薄纱覆盖了脸庞。
是丧服。
“…委托?”
“你拜托过我的吧?因为想知道彩夏自杀的理由。你现在已经知道了,所以委托到此结束,对吧?”
“什么…”
越过爱丽丝的肩膀,一个关掉的电脑萤幕映出我的脸——凸面歪脸,一点生气也没有。像是死人般的脸庞,眼睛下方浮现红黑色的线条,就像用木炭涂在脸上一样。
“…啊、啊!”我记得这张脸,想起来了。那个近乎要结冻的早晨、在花圃下扩散的血迹、虚无的双眸仰望天际的彩夏,那张脸上有同样的标记。
彩夏跳楼的理由。
我已经明白了。
爱丽丝曾经说过,关着彩夏的死亡完全没有谜题,根本不需要想她为什么想死。正如爱丽丝所说,完全不用想。在我心中打转的思绪和空虚就是答案。
因为彩夏也知道了。
活着是没有意义的。
“用科学的方法说明呢…”
爱丽丝说道。模糊的少女脸庞逐渐清晰。
“出现那样的瘀青是对ANGEL·FIX成分过敏产生的反应,偶尔也会出现与药性不合的人,你跟彩夏都属着这类,就是这么简单。过敏反应在幻觉减退之后会造成强烈的空虚感,懂了吗?你所感受到的不过是药物造成的恐怖幻觉,那也许是真实但不是事实。”
所以…所以呢?
爱丽丝看似痛苦地将视线从我身上转移。
“反过来说,那不是事实…但却是真实。我知道这种说明一点意义也没有,你所到手的幸福和绝望,全都是神经细胞因药物刺激而产生的化学反应。”
是啊…一点意义也没有。所以我们的情感、愤怒、哀伤、幸福和空虚,全都是化学反应。
所以,一切都是确切的真实。
“毒品会扩大所有精神作用,无论是多么渺小的后悔,或是因为自己所栽培的花朵犯下重罪而产生的罪恶感。就算不是故意的,在毒品面前却没有商量的余地的。在真实面前,事实只能保持沉默。所以…”
凝视我的一双深沉眼眸。
“我没有话可以阻止你。”
我凝视着那浅桃红色的樱桃小嘴。
“如果你打算变成那样,我没有能力阻止你。不过…”
握在爱丽丝手里的三折信纸,是我下定决心吃ANGEL·FIX那天,爱丽丝逼我写的遗书。那时候我完全不懂为什么爱丽丝要我写这种东西,好像只随便写了些乱七八糟的内容。
那已经不是现在的我了。
“不过,我一定会告诉大家你的事。告诉大家你的确曾经存在此地,告诉大家你很勇敢,告诉大家你完成了该做的事。”
该做的事。
该做的事?
身后传来开门的声音。
“喂!爱丽丝!你为什么要让第四代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