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节 我的不安

《啊，上海男人！》被简单地解读为“横扫”上海须眉的文章，倒是令我讶异。

有些是不需要辩解的。说上海男人女人如何如何当然是一zhong夸张的以偏概全，就好像人们说中国人勤奋、意大利人热情、德国人缺乏幽默gan一样。以偏概全有如卡通人wu造型，加cu赫鲁晓夫的眉mao，突chu爱因斯坦的鼻子，求的不是科学的吻合而是艺术的神似。

有些是字义的误会。在上海接chu2“所谓”文化菁英，加上了“所谓”两宇，有人解释为：我显然不把我在上海认识的教授作家学者们当作文化菁英，何其不敬。

这个理解错了。“所谓”两宇是为“菁英”而加的。在社会价值越来越多元化的今日，我对“菁英”这样的字yan不敢轻易使用，因为它可能膨胀了知识阶层在一个社会里真正的作用。我自己也是“所谓”文化菁英、“所谓”高级知识分子、“所谓”名作家。在职业一栏，从来不填“作家”因为那“一家之言”的“家”字也令我不安。我是个“作者”那就没有“所谓”了。

至于说，必得长期地生活在上海才能对上海人有所理解，我倒觉得未必。我不可能写chu《啊，台北男人！》的文章，正因为我是台北人的一分子，长期的熟悉使人对shen边的环境见怪不怪，失去min锐的chu2觉。shen在其中的观察，也因为缺少必要的距离，往往见树不见林，看不见全貌。对一个群ti或城市的理解，那初识的惊讶来自最新鲜的yan光、最直接的碰撞，所得到的透视往往不是浸yin其中能够取代的。多去几次上海，我将渐渐失去这最原始新鲜的yan光。

《啊，上海男人！》表面上是篇谈上海男人特质的游戏文章，但是所谓男人的特质当然得由他对女人的态度来界定。文章里实际的he心其实是两个严肃的问题：上海的男女真平等吗？从社会主义的模式chu发，男女平等、互敬互爱的前景又是什么？

我自己没有答案，自私地想听听上海人的看法。陆、沈、吴三位先生对上海男人的特质多所着墨，吴正的解析尤其jing1辟有趣。他们对上海男人看法彼此不尽同意，但是对男女平等的问题倒有一点儿一致xing：吴正觉得上海和mei国、香港一样，男女竞争机会均等。陆寿钧认为“绝大多数的上海人，不guan是男人还是女人，对男女平等、互敬互爱的前景还是十分乐观的”沈善增则断言男女平等在上海gen本不是问题，只有“吃饱了饭没事干”的男人女人才会制造chu这样的问题来消遣时间。

是这样吗？我们可以看看另一个中国社会。台湾也是一个，用陆寿钧的上海话来说“女作者、女记者、女导演、女学者不要太多喔”的地方。掌guan文化的最高主guan也是一位女xing。但是这些表面现象不应该使我们忘了审视那yan睛看不见的地方。台湾也有各式各样的法律保护两xing的平权，实际情况与法律条文之间却有极大的距离：

——虽然有同工同酬的规定，女xing平均工资只有男xing的68％。

——虽然宪法写着“国民受教育机会一律平等”男xing完成小学教育的比例是女xing的8。6倍，完成初中的几率高3。6倍，而受高中以上程度的几率则高chu4倍。

——虽然遗产法规定子与女权益相等，但是80％的家ting只分遗产给儿子；在剩余的20％中，8％的家ting给予儿子较多的遗产。

——虽然有“职业妇女福利”的政策拟定，台湾女xing劳动参与率只有44。89％（mei国56％，日本51％，瑞典80％），比男xing低了30％。

——虽然有“落实托育服务增进妇幼福利”的专案，台湾六岁以下的幼儿能够进入幼儿园的只有总数的四分之一。也就是说，70％以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