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的源，在上海一架钢琴边。

这一天，一场公开举行的政治辩论使教育会堂附近的通完全堵。这一天，某个报纸的社论抨击时事尖锐凶猛，编辑室电话响到半夜。

这一天，我从里来，在巷“永和豆浆”买了个粢饭团——包了松榨菜的，边走边吃。晃到福州路，走一家七层楼的书店，那书店门楣上有个木牌，上面刻着漂亮的草书：“我思，故我在。”我嘛，就在那牌下等着。

这一天，有上千个外国学者在大学里讲课，有更多的外国研究生在这里求学。外国作家在和上海作家谈，外国画家在画廊里看画，外国音乐家在演奏厅里表演，也有外国人在这里开各各样的餐馆小吃。街上走着各人，黑人白人印第安人，而他们也自觉是这个城市的一分。

于是我知，我会认识上海而走近上海大概不是一件偶然的事，就好像我走向龙华的脚步，廿年前就已开始。每个城市有它的履历。这个城市，在古老的泥土上却面对着大江大海，永远有豁去的气魄；这个城市，挟着西洋的骨架却又系着中国的怀；这个城市，时时赶着现代的步伐但怎么迈也总带着传统的负重。我上这个城市，难不是因为我们的履历如此相像？

而上海会接纳我这域外游，又何尝只是偶然？在20世纪的中国文学史中，这个城市一直是个百川不拒的浩浩大海，引了无数类萃的文人墨客也包容了无数消沉潦倒的革命志士。哪一天我在西区哪个里里租下一个“亭间”开始过起日来，也是再自然不过的事。上海的好，就在它气度的开阔，开阔中蕴藏着无限的可能、疯狂的梦想的可能。

就说是某一年的2月26日吧！这一天的上海晴间多云但无雨。梧桐已纷纷新叶，空气里有天的气息。人行上卖摊不少，摊边有卖乐的艺人，也许拉着二胡，也许是小提琴。行人走过，听一阵，丢下几块钱。

这一天，大大小小的沙龙里挤满了人；文艺青年在朗诵他半生不熟但绝对前卫的诗，半的观念艺术家在宣传他警世骇俗的构想，即将成名的哲学家在谈阔论尼采“一切价值的重估”这一天，好几个创新的杂志正在排版，两个对抗的先锋艺术宣言正要落稿，一本即将震惊文坛的诗集正在签约，一篇科学论文上要改变世界。

（原载1998年2月26日《文汇报·笔会》）

这一天，有几个作家得了奖，他们的《得奖言》刊在报纸上。他们很兴，虽然知那页报纸上会被拿去包油条或鞋。

这一天，有好几场新书发布会，来自各地的作家与读者见面。这一天，上海有两百场演讲在行，从绣到烹饪，从庄的和谐观到韦伯的基督教理，从同恋文学到死亡学的探讨，不同的题目引不同的观众。同时，几十家剧场在演戏：地方戏曲、现代话剧、实验新剧、日本能剧、希腊悲剧…

所以我对上海有着憧憬。30年代末，在《上海的一日》大征文中，文化人曾经有过梦想，我憧憬中“上海的一日”大概是这个样：